援疆医生陈新屹:让医疗援疆留下“带不走的能

 公司新闻     |      2026-09-18 11:42

来到莎车县人民医院后,陈新屹先给医院“挑”毛病。心内科病房在老楼,介入诊疗设备却分散在不同区域。对于普通人,不过是多走一段路;对于急性心梗患者,这段路却要用分钟计算。“真正抢救的时候,时间不能耗在路上。”陈新屹很快着手调整:心内科整体搬迁,设备集中,重新梳理急诊、检查、手术之间的动线。没有新建一栋楼,也没有添置一台大型设备。但在他看来,这恰恰是今天莎车医疗援疆需要面对的问题。

陈新屹此前是上海市东方医院办公室主任,如今担任莎车县卫健委副主任、县人民医院院长。调研中他发现,过去十余年,上海持续支持莎车卫生健康事业建设,从医院楼宇到大型医疗设备,再到覆盖基层的信息化网络,县域医疗的“硬底子”越来越厚。接下来真正需要补上的,是设备背后的能力、系统背后的效率和大楼里面的人。“硬件已经有了,下一步要想的是,怎么把它真正用好。”这句话,也成为他到任之后的工作起点。

从“建起来”到“转起来”:让硬件真正成为能力

长期从事医院管理,让陈新屹习惯从细节里寻找问题。为什么心内科病房和介入设备不能更近?为什么儿科门诊、急诊、病房之间不能形成更顺畅的衔接?为什么信息系统已经采集了大量数据,却没有充分服务临床决策?这些问题单独看都不大,连在一起,却影响着医院运行的效率。于是,他开始重新布局医院。心内科、儿科等重点区域陆续调整,患者动线重新设计,原本散落的医疗资源尽可能聚合。

陈新屹想做的,并不是把上海医院的管理模式原样搬来。“上海的经验不能完全照搬。”莎车有自己的医疗基础、人员结构和患者需求。真正有效的援疆,不是告诉当地“上海怎么做”,而是回答“莎车怎样做得更好”。这个变化看似细微,却折射出医疗援疆正在进入新的阶段——当楼宇、设备逐渐补齐之后,管理本身也成为一种需要被输送、被转化、最终留下来的能力。

让“能力”比医生走得更远:从“输血”走向“造血”

从县人民医院再往外看,陈新屹面对的是另一张更大的医疗版图。莎车地域广阔,一些偏远乡镇距离县城数小时车程。县人民医院再强,也不可能让所有患者都第一时间来到县城。怎样让优质医疗资源再往前走一步?陈新屹注意到了已经铺开的信息网络:全县36家卫生院已经实现一定程度的信息互联,基层拍摄的影像,可以上传到县人民医院,由上级医生帮助阅片。他的思路由此打开——人到不了的地方,能力能不能先到?人工智能辅助诊疗被纳入计划。

这一设想很快在临床中有了回响。一名接受过肾上腺肿瘤治疗的患者在当地复查,辅助诊疗系统根据病史提示需进一步检查相关功能指标。异常由此被提前捕捉,患者前往上级医院复查后,最终确认复发。陈新屹看重的不是“AI看病”这个概念,而是它背后更现实的问题:当基层医生经验暂时不足时,能不能多给他一个提醒?如果这样的能力进一步下沉到卫生院,乃至更多基层医疗点,一个上海专家的经验,就不再只能留在一次门诊、一台手术里。它可以沿着网络走得更远。

留下一支带不走的队伍

但陈新屹始终认为,技术只能补位,不能代替人的成长。莎车并非没有引进过高学历人才。问题是,人才来了之后怎样留下?留下之后,又怎样保持成长?这让他重新思考援疆资源应该投向哪里。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少数难以长期留下的高层次人才身上,不如把更多精力放到基层医生整体能力的提升上。“把普通医生的水平整体抬高,对当地可能更有意义。”

因此,在下一阶段的设想里,他希望引入系统化培训,对县、乡基层医务人员进行持续培养;援疆资金的投向,也准备从县城大型医疗机构进一步向基层倾斜,同时加强人工智能辅助诊疗等信息化能力建设。这背后,是陈新屹对医疗援疆“留下什么”的重新理解:一名上海专家可以完成一台高难度手术,一支医疗队可以解决一批疑难病例,但援疆有期限,群众看病却没有期限。真正需要留下来的,不只是专家做过什么,更是专家离开以后,当地还能做什么。

十余年前,上海医疗援疆首先要解决的,是让莎车拥有更好的医院、更先进的设备;今天,站在已经建成的大楼里,陈新屹想得更多的是:怎样让这些资源自己运转起来。所以,他调整的不只是几间病房的位置。从医院流程,到基层培训;从信息互联,到人工智能辅助诊疗;从县人民医院,到更远的乡镇卫生院——他试图重新连接的,是一个县域医疗体系的各个节点。援疆终有期限,能力建设没有终点。当一批专家离开之后,技术还在、人才还在、机制还在,一座医院乃至一个县域依然能够不断向前走——这才是医疗援疆真正要留下的东西。